[三餘選書]《餐桌上的家鄉》

[三餘選書]《餐桌上的家鄉》
看完這書,首先想到,村上阿伯說過:「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當然,應該就不必這麼辛苦了。我只要默默伸出酒杯,你接下來靜靜送進喉嚨裡,事情就完成了。非常簡單,非常親密,也非常正確。」 (《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
 
如果我們的語言是餐桌上的料理。料理食落肚之餘,去閱讀料理與做料理人的生命故事,不用浩大的工程與政策呼籲,「我們」就應會成為一個多元、友善、和諧的國度。不用特別強調「新南向」。從哪裡來,要去哪裡,我們航海族群的方向感很清楚。
 
《餐桌上的家鄉》,原本是一個希望文化納入美食的課程計畫,由「南洋台灣姊妹會」發起。台大中文所博士生胡頎,在參與過程中,將過程的文字紀錄,發表在粉絲專頁上,因而有出版社來洽談。每道料理,有料理提供者的生命記憶,國族文化。胡頎:
 
「這二十五個姊妹的故事不可能代表所有移民姊妹,事實上,這本書真正試圖呈現的恰恰相反——在『新移民』的標籤之下,姊妹彼此間的差異並不亞於我們,而我們和她們的距離也一點不比我們和鄰人遙遠。」
 
每個人都曾當過異鄉人。離開家鄉、出國求學工作或婚嫁,書中姊妹那種藉由食物的思念,而勾勒對「家」的思念,這不是新住民特有,而是許多人都擁有的經驗。來自菲律賓的Grace,在面對爭取監護權的官司,以及本身病痛對抗,思念祖母與祖母做的tinola這料理。
 
「在Grace記憶中,祖母龐大的背影總是久久地站在鍋子前,蒸氣氤氳而上,帶著柔軟厚實的香氣。大概因為薑的緣故,不論再怎麼寒冷的陰雨天,只要一碗tinola就可以打從心底暖起來。
 
祖母喜歡tinola,而西班牙血統則讓她對番茄情有獨鍾,她的湯總是帶著濃濃的蕃茄鑲。讓原本沈靜的蒼綠多了亮眼的酸甜。
 
祖母過世後,每當Grace想起祖母,就煮tinola。然後往裡頭倒入天多的番茄,在一陣陣酸甜的香味中靜靜流淚。」
 
來自印尼,當居家看護的梯亞,與被照顧者的互動情感,也融於料理的描述中。被照顧者過世後,梯亞還經常做夢夢見。
 
「而爺爺奶奶對梯亞也像自己的孫女,溫柔地教她怎麼揉麵團、怎麼橄麵皮、怎麼包水餃、怎麼做白菜豆腐丸子。
 
爺爺教梯亞做家鄉菜,梯亞也做她的家鄉菜給爺爺吃,薑黃飯、巴東牛肉、蔬菜餅……搭著爺爺乃買最喜歡的饅頭和蕃茄蛋花湯,北方與南方,新移民與舊移民,酸甜苦辣的滋味就像廚房裡漫天的麵粉一樣混在一塊兒。」
 
政大台文所的陳芳明老師在序文中說:「新移民的融入,其實已經開始重新定義台灣『本土』的意義,……每位新移民都有一段傷心的歷史,從最初受到排擠、歧視,到最後他們勇敢投入本地的生活。……
 
他們不是空手而來的一群,而是把她自身的高尚飲食,也一併帶到這塊土地。……每道料理背後,都有一段動人卻傷心的故事。而這些故事,就要變成台灣歷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書中來自印尼的Lili說:「印尼菜是由馬來西亞、泰國、中國東南沿海、荷蘭……無數地方飲食經過數百年的航海貿易與各個島嶼本身風土文化融合形成。因此真要說起來,『印尼菜』似乎是種難以名狀又很少重疊的集合。……因此,一道道菜餚的關聯譜系,往往比書面史料更傳神地描繪這由海洋與貿易織就的國度。比如沙嗲。」
 
從沙嗲變成沙茶,沙茶再由潮汕移民傳入台灣。把上述的印尼換成台灣,道理相通。台灣就在東南亞與東北亞的中間,台灣所吸收承納的移民文化,才是稱為海洋文化或海洋國家的真正意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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